第二部分  开发的历史、现状与未来。

       沉重的历史步伐

       三月的海南岛，一片浓绿。

公路两旁，一种开着各色小花的灌木，引起了我的注意。细碎的小花瓣，密集的凑在一起，有红的、白的、黄的、粉的、紫的……，远远从窗外闪过。

    「这是什么花？」

      我饶有兴趣的问。

    「飞机花」。

      坐在我左边的一位刚二十出头的英俊小伙答道，他是旅行社的导游。

    「——飞机花？」

      这名字使我感到奇怪。

   「——学名我不知道。这是当年日本人用飞机撒下的。现在岛上到处都有，所以老百姓这么叫它。」

我沉默了。……

这花的具体来历，我没有再去仔细考证。但说起海南岛近代的开发，却有一段和这小花的传说有关，并使每一个中国人痛心疾首的历史。

一九四一年，日本军国主义者侵占了海南岛。

他们把海南岛作为侵略的重要军事基地，从这里向北派出军舰，炮击大陆的沿海城市，输送陆战队封锁并进取两广，与从中国北部东部逼近的军队相配合，对中国内地形成了夹击之势，向南，他们进行太平洋战争，与英美在海上角逐。由岛上起飞的日军飞机，连续击沉美英的大型舰只。

他们还向这一宝岛投入大量财力，物力和人力，建机场，修公路，开矿山，以最快的速度掠夺资源。成千上万的中国「苦力」，从上海、从台湾、从香港、从广州被押送到这里，在刺刀下，在烈日中，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在酷暑、疾病、饥饿、和非人劳作中很快消耗的生命和在热带肥沃土壤里极易腐烂的白骨，换取了公路的延长，换取了一车车、一船船的高质铁矿石，运往比海南岛稍大一些的九州岛，在八幡钢铁厂熔炉的烈焰下化为钢水，铸成枪炮、子弹，又运回中国大陆，通通倾泻在中国人头上。于是，更多的中国人的血，也和海南岛那些刺目的「飞机花」一样，洒在祖国的山川原野之上。

不堪回首的历史，多么沉痛而发人深省的教训，为什么以吃苦耐劳著称的中国人民，要在别人的刺刀下开发自己的宝岛？为什么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挖出的铁矿石，会在别人的工厂里铸成枪炮，用来屠杀自己的同胞，让我们从更远的历史中去做一点追溯吧。

中国的封建社会长达数千年之久。

早在公元一一一年，汉朝就在海南岛建立了儋耳、珠崖两郡，并派兵驻守，促进了这里经济的发展。唐朝时在这里置琼州、儋州、崖州、万州、振州五洲，辖二十三个县。以后直至元、明两代，由于海上运输发达，该岛地理位置重要，所以人口迅速增加，经济日渐繁荣。唐朝时，该岛有许多土特产输出。其中槟榔和吉具（即棉布）最为大宗。元代时，海南黎族先进的纺织技术传入大陆，对中国纺织业的改革起了重大的推动作用。然而，由于受到生产力的限制，海南岛在古代并未得到大规模的开发。在东汉孙吴，特别是南朝时期发展起来的中国南方经济，虽然赶上、超过了传统的黄河流域，并且向闽江、珠江两流域扩大，但其主要领域始终以大路南延为界，没有扩展到海南，隋唐时发展起来的航海技术，主要被用到与国外的贸易上。

封建统治者除对海南的一些贡品感兴趣外，并没有开发海南，改善当地人民生活的愿望，相反，他们视这里的少数民族为敌，利用这里的落后与荒凉，把它作为惩治逆臣，流放政敌的「南荒」。汉朝的一位大臣，甚至发表「弃崖论」，认为：「珠崖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弃之不足惜」,。这些与劳动人民的愿望相背离的认识，无疑阻碍了海南的发展。

到封建社会后期，中国南方的手工业和商业迅速发展。但这些萌生的资本主义经济，使明清两朝统治者潜意识的感到了它对自己统治的某些威胁。明朝厉行海禁，清朝更加严格，他们不仅力图阻碍民间与海外的自由通商，甚至在今海南岛石碌铜铁矿一带立碑，严禁开采。这些维护封建地主阶级落后统治的措施，是中国不少地区正在萌芽的资本主义受到严重压制，海南岛经济发展的速度因而更加迟缓起来。

中国历史学家范文澜先生在他的著述中说：「明清实行禁海，企图阻碍工商业的发展，企图复活完全自给自足经济的亡灵，不幸，中国资本主义来不及发展到足以打倒这个亡灵的时候，却被外国资本主义侵入了，中国封建社会曾因此转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外国资本主义的输入，使中国的民族经济受到严重的破坏和阻碍。帝国主义列强的军事入侵，更使中国人民蒙受了巨大的灾难和屈辱。从十九世纪中叶至二十世纪初，在清政府与外国签订的一个又一个不平等条约下，中国丧失了北方、西方、东方的大片领土和主权。被称为中国之一目的第一大岛台湾也被剜去，割让给了日本。海南岛更受到列强的觊觎。一八五八年（咸丰八年），清政府和英、法、俄等签订了《天津条约》，被迫开辟海南岛的琼州为商阜。随后、德国、丹麦、比利时、西班牙、意大利、澳地利、美国，日本，等国都接踵而来，强把海口作为通商口岸。一八九七年（清光绪二十三年），法国借口「为广州湾租界地之防备」，要挟清廷签订海南岛不割让换文，实际上，把海南划入了它的势力范围之内。

可以说，近代海南岛经济发展的落后状态和它所遭受的痛快命运，是整个中国的一个缩影。

由于自身统治阶级的反动与腐败而遭受到外来侵略的中国，并没有因为这种侵略的结束而立即走上繁荣的道路。

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投降，国民党政府接收了海南岛。接收以后的情形如何让我们看一看一九四七年（民国三十六年）上海一家大报——《申报》记者的报道吧：「它（指海南岛）的景象使我都要哭了，凡是有国家观念的中国人看到那情形都要哭的。」

这令人痛心落泪的原因之一，首先就是国民党政府的接收变成了「劫收」。另一家大报——《大公报》的记者在报道中说：

「（海南岛接收以后）日本人所遗留的工厂，物资被破坏的破坏，盗卖的盗卖，荒弃的荒弃，已成了一个可悲的局面。」

海南岛的另一个劫难，是国民党政府在「剿匪」名义下对人民发动的内战。

八年抗战时期，由于海南岛对外交通不便和日军的封锁，岛上的国民党军队与坚持抗战的共产党军队进行了比大陆上要好一些的合作。但是抗战一结束，国民党立即调集大批武装，进剿共产党和游击队。人民对和平和安定生活的梦想，被国民党内战的枪声击得粉碎，在内战中，人民的负担日益加重，另一位记者在报道中愤慨的说：「为了剿匪，干脆些说为了打仗，最急切的工作是征粮征实，琼岛在八年抗战中遭尽敌寇的压迫与榨取，已经民穷财尽，……何堪再应征实之急呢？」

为了征粮，国民党政府在海南公布了「加征滞纳罚息办法」，规定：「逾限滞纳者一律以罚息处分，未滞一月者照应定完粮额（包括征实、征借、公粮）加征百分之五。逾限一个月以上者加征百分之十。二个月以上者要传案追缴，并加征百分之二十。经传案追缴仍不遵纳者，由县市政府依章声请司法机关强制提取其收益，或提取其他资金抵偿欠赋。如仍不足或无可提取时，即将欠赋土地及其他定着物拍卖抵偿……」

上面提到的那位大胆的记者对此笑骂道：「这种恨民不死的办法，所幸还知道由司法机关执行，……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海南岛的老百姓对于国民党这种名目繁多，税名百出的征收，实在无力应付下去。「于是弃家弃田，纷纷逃往山中……」。满目疮痍，遍野萧索的海南岛，甚至连商人也几乎绝迹了。这位记者在他文章的结尾哀叹道：「灾难哪！中国的海南堡垒！」

海南岛在日本投降后的这些情形，恰恰是国民党统治在中国大陆临近灭亡时的一个缩影。

三十四年来的成就

一九五0年四月十六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三百多只帆船从雷州半岛渡海与当地人民一起解放了海南岛。

经历了两千多年封建、半封建半殖民地，甚至殖民地历史的海南岛，开始了由人民当家作主，自己进行开发、建设的新时期。

为了弥补当地人口的稀少和劳动力不足，成千上万的归国华侨和各地青年奔赴海南，向荒山野岭开战，修复旧有铁道，架设新的桥梁，港口在兴建，公路在延伸。矿山复工了，扩大了，一船船黑色的高质铁矿石运往全国各地，大型的盐场建成了，成片的海水为提制成白花花的食盐。三亚、通什、琼中、昌江……一座座新型的城镇，在废墟和荒芜中出现、兴起。

家底薄弱，人口众多的新中国，在建国初期，曾经受到战争的威胁，受到敌对国家的封锁。但是人民咬住牙关，勒紧裤带，进行建设。已跨入新社会的文明古国特有的热情，以落后、挨打、受尽了压迫、剥削、欺凌和侮辱的民族自尊心，奋发图强，要在仅短的时间内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一九五四年海南粮食总产十四点六亿斤，比抗日战争前增加百分之四十九。

到一九五五年上半年为止，海南兴修水利二万五千余宗。

一九五七年，人们的口号是：「变海南为工业之岛」。

一九五八年海南有大小三千一百多个新工厂投入生产。

还有人对海南岛莽莽的热带雨林和日益突飞猛进地发展着的采伐业兴奋地在报纸上赞道：

这么好的森林，连伐四十年也伐不完啊！……

有人也曾提出，海南岛应以发展热带作物为主，甚至为此做出了计划，但后来受到了「以粮为纲」和「以钢为纲」思想的冲击。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已经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同时也有一些失败和教训。

由于长期的文化落后状态和对知识，特别是对知识分子的错误认识乃至偏见，使我们走了一些弯路。

从千年束缚中挣脱出来的亿万人民今天意识到：我们在如何管理自己的事业上还缺乏经验，还需要总结和学习。

正像当年从统治者手中夺取自由的斗争一样，当主观努力和客观实际相符时，我们就取得胜利，反之则遭受挫折。

这些成就和问题主要是什么呢？

海南岛在农业方面最突出的成就是橡胶种植业的发展。

一九八二年，中国在北京公布一批重大科技发明奖时，国外不了解中国情况的人们才注意到：一向被认为无法大面积种植橡胶的中国，现在其种植面积已在世界四十三个种植橡胶的国家和地区中居第四位，干胶产量为第五位。

当时作为代表登台领取这项集体发明奖的，是现在兼任华南热带作物学院和华南热带作物研究院院长的黄宗道教授。

我从海南岛的首府海口市向西，乘长途公共汽车沿宽阔而蜿蜒的公路翻山越岭，来到了这个地图上被简称作「两院」的地方。热带植物的浓荫掩映着一座两层的「u」形白色建筑，建筑的正面，装饰着八个红色的大字：

「儋州（两院所在地的古称）立志、宝岛生根」，——这是已故周恩来总理的遗墨。——黄院长的办公室在二层的西端。不大的房间里挂着海南巨幅地形图。简易的人造革沙发已经破旧，但从敞开的门窗中穿堂而过的风却十分凉爽。坐在我对面的黄院长说：

「中国的天然橡胶有百分之七十以上产在海南。」

一九五八年，为了发展橡胶事业，我们这个研究所的前身——当时叫热带作物研究所，由所长何康同志（现任中国农牧渔业部部长）带队，从广州迁到这里。那时这里是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坡。有蛇，有蜈蚣，还有野兽出没。专家和教授们都住草棚。我们的试验站离驻地二十多公里，每天都靠双脚走去走回。

「橡胶原产于南美亚马逊平原的热带雨林中。世界上人工种植的橡胶都在南北纬十度以内的地区。其中有百分之九十在东南亚。海南岛的橡胶，解放前只有华侨带回的一点点，种在山洼洼里，没有大面积的栽培。这里在北纬十五度以上，是国际上种植橡胶的所谓「禁区」。能否大面积种植，我们心里也没有底。我们曾经历过两次重大的失败。第一次，是因为风。橡胶原生巴西热带雨林中，那里是几乎没有风的。而我们这里却常刮台风。一次大风，使我们的家底几乎损失了一半。第二次，是因为寒冷。我们不知道他是这样怕冷，一阵寒潮过后，我们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几十万亩秧苗，一下子几乎都死光了。但我们没有灰心，我们发现，有些橡胶，土壤下面的那部分还没有死。于是便拨开土，一棵棵拔出来，重新栽培。现在这些种植面积在世界上占第四位的中国橡胶，就是那些劫后余生者们的后代呀。

「我是金陵大学农科专业的，学的是水稻，小麦。因为国家需要橡胶，种植橡胶又是一项创造性的事业，我就带着全家来了。一呆，就是近三十年。现在全国搞天然橡胶的人有一百万。前年国家授予的一等奖，是百万职工共同劳动的成果。」

「种植橡胶，要学习外国的经验，更要根据中国的具体情况，走出自己的道路。这样才能在「禁区」站住脚。你从飞机上往下看，我们的胶林都是一块儿一块儿的，外面一层是防风林，这是别国没有的。为了能够大面积种植，我们培育出特别抗寒的品种。在橡胶花药植株的诱导和移栽方面，——也就是人们早就想搞的用试管直接由花粉培育橡胶苗——我们也取得了成功。马来西亚是种橡胶十分先进的国家，他们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终于在一九七七年上半年培育出了一颗试管苗。但这棵苗后来死了。此后，他们再也没培育出来。我们是一九七八年下半年出苗。你到这房子后面看看那些试管橡胶树已涨到八、九米高，好多都移栽到大田里去了。

「一九八三年我在北京国际橡胶会议上宣布了有关我国橡胶生产和科研的一些情况，使世界吃了一惊。会后许多国家的人都来参观，他们很感兴趣。主要是因为我们搞的方法不同。我们在一些新技术上走在了前面。马来西亚国家橡胶研究院的院长和监督都来了。他们承认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世界第一。当然，他们也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我们还培育出了橡胶树稳定的多倍体植株。也就是说今后可以采用某些方法人为地，有意识地改变橡胶树的染色体和遗体能力了。这也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此外，我们还创造了早期预测橡胶苗产量的方法。国外是等到橡胶树基本成林之后，每株试割预测。这样就浪费了人力物力。而我们只要取幼苗的一片叶子，就能测出它未来的产量。我们的专家在国外做过当场表演，使他们非常惊讶。」

我问：「天然橡胶都有什么用途呢？」

黄院长说：

「橡胶对人类是至关重要的。从儿童玩具到卡车，轮船，坦克，大炮，钻井台都离不了它。高速的大型飞机，军用飞机，都非用天然橡胶不可。在工业、农业、医学、军事、科研、体育、电讯和原子能防护，以及太空工业中，它都占有重要地位。橡胶已深入到人们生活的各个领域，它与钢铁，煤炭石油一起成为四大工业原料。截至目前为止，世界的橡胶制品有五万多种。我国除了自己能够生产的，每年还要进口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天然橡胶。我们是世界第三大天然橡胶的买主。将来四化的事业发展了，我们更需要橡胶。天然橡胶不耗能源，没有污染，不要很高的技术条件，而我们又有这么好的土地。同时它还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可以大量的解决就业问题。这些就是我们几经失败，还非要搞下去不可的原因。」

黄院长接着说：

「目前，海南岛橡胶种植面积近四百万亩。这里还有二百万亩的荒地，可以种植橡胶。现在国营农场比农民在产量上要高一倍。而国营农场，按我们的科研成果，还可以在产量上再提高一倍。如果说热带作物是海南岛的优势的话，橡胶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到一九七九年为止的近三十年中，海南岛共向国家提供干胶六十二万吨。为全国的经济建设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橡胶事业的发展，是我们在海南岛的开发和建设中顺应自然规律，有所发明，有所创造，取得可喜成果的一个典型。现在海南岛除每年可向岛外提供十万吨干胶以外，还出产十万吨以上的糖，三千吨左右的茶叶，一千吨香茅油，二千万个椰子，以及部分畜产品和水产品。全岛一九八三年农业总产值十八点九六亿元。，比一九五二年增长了六点三倍。

在工业方面，海南岛已建立了制糖、制盐、罐头食品，橡胶，农机，水泥电力和矿山开采等主要工业部门。全岛工厂企业有一千四百三十四个，职工人数十万余人。一九八三年工业总产值八点二二亿元，比一九五二年增长十八点六倍。

在交通方面，海南现在有班机直飞广州、湛江。海路可通国内和东南亚各大港口。岛上公路的通车里程达一万四千多公里，是一九五二年的十倍。早上还建立了可以联络国内外的电讯网和邮路。

社会福利和人民生活也有很大改善。全岛现有高等学校四所，中等学校五百一十二所，小学五千一百七十一所。儿童入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全岛现有医疗卫生机构三千六百五十六个。其中医院四百六十一所，拥有病床一万八千六百张，比一九五二年增加近十八倍。

现在岛上还有艺术表演团体二十四个，文化馆十八个，公共图书馆十四个，电影院和剧院二十六座，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各一座。

海南岛一九八三年工农业总产值二十七亿元，这比中国的宁夏、西藏两个自治区之和都高。

海南的教训

但是，海南岛的经济能力和它所应达到的水平相差很远。它的工农业总产值若按人口平均计算，仅为全国每人平均值的一半多一点（四百三十八元比八百一十六元，一九八二年）。拿它与同属广东省的南海县相比，两个南海县的工农业总产值就超过了海南岛全岛一州、一市、十七个县的总和。在全国范围内，海南岛的建设速度还是比较慢的。

原因在哪里呢？首先在于它的优势没有得到真正和充分地发挥。海南岛的优势本来是热带经济作物和多种经营，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却硬要它「以粮为纲」，做到粮食自给有余。海南岛地处湿热带，粮食作物并不是它的优势。所以，迄今为止，他的粮食仍未实现完全自给。相反，热带作物却因此受到了限制和破坏。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以安定县为例，在上述方针的指导下，它的甘蔗曾从年产十一万吨下降到六万多吨，胡椒从三千多担下降到二百多担，塘鱼从六千多担，但下降到四千多担。而粮量却增产不多。

以盛产椰子著称的文昌县东郊区建华山村，坡地多，水源缺，加上台风频繁，不适宜种植水稻和粮食作物。他们种植椰子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吃饭靠椰子换粮，盖房用椰叶，椰树，连家具也是用椰木来制作。椰子的收入占大队总收入的八成。可是这个名闻遐迩的椰乡，在十二年前，也不得不挖掉一些椰树来种番薯。这样就弃长就短，把优势变成了劣势。结果粮食生产没有搞上去，椰子产量却连年下降，社员收入不断减少。

建国后，海南岛国营农场的剑麻、香料，咖啡等热带作物，曾达到五十万亩。而经过十年动乱，只剩下了十六万多亩。在一九七九年统计的全岛农业总产值中，热带作物的产值仅占农业总产值的百分之三十六。现在岛上还有一千二百多万亩珍贵的热带土地资源被荒弃，尚待开发。

在工业方面，五十年代末期仓促上马的许多工厂，有不少后来由于条件不成熟而停工。而保持至今的化肥厂，农机厂，机械厂等重工业，又由于缺乏原料和动力，成了无米之炊，以致长期亏损。相反，热带作物加工业却十分缺乏，致使许多产品无法就地加工和综合利用。

以椰子为例，它的用途在三百种以上，但海南岛目前能够利用的仅为十分之一。在国外椰汁甚至已被研究用来代替葡萄糖，直接输入人体，是十分宝贵的原料。而海南岛每年却有六百多万斤椰汁当废物倒掉。海口饼干厂是全岛同行中技术设备比较先进的生产椰子饼干，还是用木柴烧烤，温度很难控制，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在一些县的食品厂里，制作椰子糖还是采用最古老的明火熬制法，炼成糖后再用手搓细，然后一颗颗切下来。椰壳中剥下的椰衣，本是做床垫，沙发垫、地毯的上好材料，但因岛上无力加工，使得大量堆在露天，任其腐烂。

琼海县的胡椒产量高，色纯味辣，但全县却连一家胡椒加工厂也没有，以致产品长期积压。作为我国天然橡胶最大供应基地的海南岛，橡胶加工业也十分落后。现在岛上所有的大小工厂加起来，每年也只能加工四千吨橡胶，而且生产的都是轮胎，胶管，胶绳胶带之类的产品。

海南盛产木材，但它的森林木材加工业与此极不适应。这里先不用说原始林木的加工和综合利用，仅海南岛每年更新下来的十几万立方米橡胶树，就使海口仅有的那家年处理能力为三千立方米的橡胶木处理厂应接不暇了。因此，橡胶木大多被付之一炬，当柴火烧掉了。

海南岛古代曾是中国纺织业技术革新的发源地。但今天他却没有一家现代化的纺织工厂，穿衣全靠内地供应和进口解决。

海南岛在开发中，建材需求量很大。而岛上的建材原料又相当丰富。它的石灰石含氧化钙成百分之五十左右。陵水、儋县等地，均有含二氧化硅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石英砂矿体，储量各数千万吨。琼海的花岗岩质地近似大理石。然而目前全岛水泥产量不过每年三十万吨，玻璃制品也只限于瓶子、灯罩之类，根本无法适应经济建设的需要。

海南岛矿藏丰富，除露天富铁矿外，钛矿在岛上的很多地方遍地裸露，但它的两个选矿厂基本上还只是出口矿砂，若能把他们初步加工成海绵钛出口，就可以换回更多的收入。我国南海三大油田中的北部湾，莺歌海油田均在海南岛水域，岛上油井也已出了油气，石油化学工业前景很好，可惜目前还是空白。

这些情况都说明：海南岛尚未建立起来和它的实际相符合的工业体系。

然而海南岛过去三十年来给我们的重大教训，还不仅仅在于那些我们尚未做的，或者做得不够的事情，而在于我们已经做的、甚至做的过分的事情中。这主要是热带森林资源的严重破坏。

海南岛一千多年前，基本上完全覆被着原始森林。由于历史上长期的人类活动，到解放前期已经发生很大的改变。一九五六年，全岛上纯天然森林一千二百九十五万亩，到一九七八年底，已经减少到三百六十万亩。自然覆盖率有百分之二十七点七降至百分之七点五。加上人造林和橡胶林，森林覆盖率也不过百分之十五点四四，远低于生态安全线。海南岛森林经过反复破坏，已形成大面积的稀树灌业草地或林相残破的次生林、茅草干草坡，甚至石质荒山，大大减弱或失去了保水固土作用。海南岛主要河流的发源地——五指山的水源林地，也遭到破坏，致使一些地区枯水期流量减少或断流，小气候发生不良变化。

以昌江县七差公社为例，它地处霸王岭群山包围的谷地，解放初期公社周围森林茂密，雨量充沛，水源充足，是当时昌江县的「粮仓」。但自一九五七年霸王岭林业局建立以后，每年不断采伐原始水源林，使西间水量和河水流量逐渐减少，因而一九八0年大旱时，全社就有十五个自然村的水井干涸，近五千人生活用水发生困难，水电站二百千瓦的发电机无法运转。

又如，白沙县在五十年代天然林覆盖率为百分之四十五点五时，虽年年有台风暴雨，从未出现过山崩现象，现在森林覆盖率只剩下百分之十三点二，一九七七年七月的三号台风雨，三天内降水四百四十二毫米，造成全县三分之一的荒山出现山崩。洪水和大量泥沙冲毁农田五千多亩，水利工程六百多项。

以上两个事例，一个是旱，一个是雨，都表现了自然界对我们盲目开发所给予的惩罚。

由于森林面积不断短减，不少动物日益失去赖以生存栖息的环境，热带型鸟兽急剧减少。海南岛已有一百余种鸟类不易见到。岛上的珍贵树种，也明显减少。

近海的水生生物资源也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沿海大量的珊瑚礁被当作烧石灰的原料开采掉，使一些生物失去了栖息环境。珊瑚是麒麟菜生长的地方，海参、鱼类也吃珊瑚上的藻类，所以，拿珊瑚烧石灰，就等于间接烧掉了麒麟菜、琼脂、鱼类和海参。

海南岛生态平衡的破坏，除了五十年代末期的大炼钢铁和「以粮为纲」的政策以外，主要是群众毁林烧荒和「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方法所致。过去对森林资源只强调开发利用，不注意保护和营林更新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初到海南的一个晚上，我在海南行政区招待所里，遇到了甘肃省的新任副省长刘恕。他同时又是中国科学院沙漠研究所的所长。这位四十八岁的女副省长向我介绍他前来考察的目的和感想时说：

「……我是来看海岸沙滨的。我国的沙有三种。一是西北的自然沙漠；二是沙漠化的土地，如内蒙东部、长城一线，三是海滨沙漠。……河流将泥沙冲入海，海浪又将沙推上岸，形成沙堤。有些地方的沙堤和宽达一公里以上，风往内陆一吹，就有沙漠化的危险。这里的西海岸一带都种上了木麻黄树，不仅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也使因风沙引起的沙眼发病率明显减少。这是海南在植树上取得的重要成就。」

这位女副省长说，与海南岛同一纬度的世界其他地区，由于雨量稀少，许多已变为沙漠。如阿拉伯半岛和撒哈拉大沙漠就是这样。但由于海南岛是个多台风地区，素有「台风走廊」之称，对农业生产产生不利影响的台风，同时也给海南岛带来了占全国1/3的雨量，使他得益于台风雨而保留下这块绿洲。

她还兴奋的告诉我，这几天考察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海南岛的自然条件实在太好了，她说：

「和我们大西北的黄土高原相比，这里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困难。它是一个天然的种子基因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不仅可以提供给全国，甚至可以向全世界开放的种子基因库和热带科研场地。」

「但是……」——这时，他转换了一种低沉的语调——

「在这里仍然存在着很落后的耕作形式。你到山里去，可以看到很多『挂田』，——就是说一架山上下左右都是绿的，只有中间一块是黄的，都是被放火烧过后开出的土地，像张画似的挂在那里，当地群众把珍贵的林木烧掉后，在那里中一种产量极低的旱稻。」

最后，她怀有信心的对我说：

「这里的特点是植物生长的快，自然循环快，所以恢复起来也快。我认为，黄土高原当然也需要治理，但和这里相比却是次要的。如果国家钱少，应该先用到这里，用到刀刃上，黄土高原土层很厚，被水冲刷掉固然可惜，但总算还有，而这里就不同了。至关重要的是，在开发海南岛时，要采取符合自然规律的方针政策，并教育广大群众，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记取自然规律给我们的深刻教训。

开放与交通

一九七八年年底在北京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的一次重要会议（注一），彻底结束和清算了新中国历史上长达十年之久的政治动乱。这次会议作出了决定：要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从此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并且开始认真纠正过去某些脱离实际的错误指导思想。

一九八0年七月中国国务院作出了加快海南岛建设的决定。并宣布：从第二年起，每年给海南调近四亿五千万斤粮食，一定五年不变，以便使海南人民腾出手来，大力发展热带经济作物和珍贵林木，逐步建立起适应海南特点的生态平衡和农业结构。

过去海南农民的收入，曾长期增长缓慢。一九五七年集体分配平均只有三十七元，一九六六年增到六十三元.九元，而十三年后的一九七九年仍只有六十五.八七元。一九八0年略有上升，达到六十九.九五元。在此后的两年，也就是国务院作出决定后的，一九八一年、一九八二年，终于出现了略大的突破，分别达到了一百五十七元和二百五十五元。

一九八三年一月，中国总理赵紫阳亲自在海南召开会议，研究海南岛进一步开发建设的问题。

同年二月，中共中央总书记，二十八年前曾在海口市发表演说、把海南岛称作「宝岛」的胡耀邦，再次来到海南岛视察。他在讲话中说：建国以来，我们艰苦奋斗，在海南岛的建设上做出了很大成绩。但是，距离人民的希望还差得很远。他又说：海南岛有优势也有弱点，而主要的弱点就是长期以来海南岛基本上是个封闭的地区，和世界、和大陆基本上处于隔绝状态，闭锁状态，这就很难有个大的发展。因此，要以开放促开发，以开发支持开放。开发和开放是密不可分的，是互相促进、互为条件的。方针就应该是这样。

一个月以后，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出了正式通知，决定在海南岛实行对外开放政策，进一步和加快它的开发和建设速度。

但是，实行对外开放，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交通。

海南岛的南端，有一处名胜古迹，叫做「海角天涯」，从那里南望，是接连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无际南海，北眺，是一直伸展到北冰洋、绵延足有六万四千多公里的亚洲大陆。古人立于这惊涛拍崖的巨石之下，僻远、寂寥、孤独的乡愁之情便每每油然而生。一千多年前，唐朝的宰相李德裕被贬此处时，就曾遥望都城长安，悲凉的吟诗道：

「独上高楼望帝京，

鸟飞犹是半年程……」

一九八四年二月二十九日，当我为采访海南岛而从现代中国的首都——北京登上南下的飞机时，不禁想起了这首诗，和那些跋涉数千里，在前往海南岛的流放途中或目的地结束了生命的不幸人们。同时，我又想起了中国的一句成语，「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在今天的现代生活里，我们终于可以按地图上的距离，来衡量它的实际路程了。

从北京起飞的波音七四七飞机，仅用了两个多小时就降落在大陆南端的广州市。这里离海南已经不远了。然而我首先在购买机票上就遇到了困难。因为连日来天气的原因，这里已经积压了一大批等待前往海南岛的客人。当我终于买到飞机票后，飞机却因下雨无法在导航设备落后的海口机场降落而不能起飞，第二天、第三天，我又浪费了两整天的时间。最后只好退掉机票，取道公路前往四百多公里以外的湛江市。我本打算从哪里纵贯整个雷州半岛，然后乘渡轮过琼州海峡，幸而这时赶上天气暂时放晴，得以从湛江直飞海口。至此，我的海南之行，已用去了一周的时间。

在广州白云机场和前往湛江的途中，我遇到了许多港澳商人和外国朋友，他们大多都是前往海南洽谈投资业务或观光旅游的，对于旅途中的耽搁，他们比我更为着急。香港一家贸易公司的黄女士在候机室对我说，由于中国政府在海南岛实行的特惠政策，他们公司对在那里投资兴建服装加工厂十分感兴趣，然而海南岛的交通，使她很头痛。为了实地考察和签订某些合同，她已去过好几次，几乎没有一次不在交通上遇到麻烦，——不是进去出不来，就是出来进不去。这次飞机研延滞，使她在广州等了好几天，她已打电话给香港，要求取消这次旅行，只是由于公司方面一再坚持，她才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在海口市，旅行社的职员也告诉我，由于天气造成的交通不便，每年几乎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旅游团取消了他们预定的行程，这不仅让旅游者们大为扫兴，也使该岛的旅游机构遭受到经济上的损失。

由于海口飞机场设备落后，海南岛与广州间的空路常常为天气所阻；从广州乘船去海南，不仅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而且也常常因为浓雾或台风而延搁；而经湛江、雷州半岛的陆路，则更加辛苦费时，「天涯咫尺」，在这里又变成了「咫尺天涯」。交通不便，成了海南开发与开放的一大障碍。

我飞抵海口市后，就听说这里的机场短期内将要关闭。后来虽经一再延期，但这项措施终于在我离开海南之前得以实施了。经过有关方面的协商，在离海口一百多公里以外处开放了一个军用机场，供通往广州、湛江的飞机暂时起落。这虽然又给旅行者增加了某些新的不便，但却是一个有远见的果断的措施。关闭后的海口机场，立即开始了扩建工程。除了延长跑道以外，还将增加新的导航设备。一九八五年年初重新开放之后，这里不仅可以起降大型客机，减少对天气的依赖，还将开辟直通香港的空中线路，同时，位于岛南端的三亚机场也已决定扩建，不久将对外开放。

为了解决交通问题，海南的另一个重要措施是兴建和扩建港口。

三月底的一天，我驱车前往位于海南岛西北部的儋洲湾。按照海南岛近期建设的蓝图，这里将出现该岛最大的现代化港口，从高处往下看，儋州玩一只伸进陆地的巨大靴子。未来的，洋浦深水港和对面古老的白马井港，就分别扼守在这只「靴子」口的南北两段。湾口外巨浪滔天，湾内却风平浪静。过去每逢台风季节。广东省和港澳以及国外的一些渔船、商船都来此避风，洋浦港一带水深平均有十一米，最深处达二十六米，由于湾口小，海水流速快，被雨水从岸上冲刷下来的泥沙都迅速流入大海，并不在湾内停留。现在湾底虽然也有十几米厚的淤泥，但它们几百年前就是这样，一直没有什么增加。

去年，党中央和国务院提出海南岛对外开放的同时，决定开发洋浦深水港。此后，专家、教授、学者们纷至沓来，美、日、澳的一些企业家也都来此看过。他们共同的看法是：这么好的港口，实在应该早一点开发。将来莺歌海的石油，有相当一部分要从这里运往岛内加工，海南岛的进口粮食要从这里上岸。岛上的盐、铁矿和其他产品也将从这里出口。现在许多外商已提出要在这里合资兴建仓库、工厂。将来，这一地区，对海南岛的交通和建设一定会起重大的作用。

洋浦港从去年十月开始勘察水文、地形地貌，并进行地质钻採和经济效益方面的调查，它的地震烈度也经过考察和讨论基本确定下来。现在整个工作已转入整理资料和进行设计阶段。预计明年下半年即可动工。在他的第一期工程中，计划搞五个泊位，三个万吨级的，两个五千吨级的，准备三年——也就是一九八八年底或一九八九年初投入生产。

洋浦港筹建处的黎副主任在海边指着港湾西北一条伸向海中的狭长陆地告诉我，那是一个天然的防波堤，足有三公里多长。如果人工修这样一个防波堤，工程量就等于修建一个新的码头。现在筹建人员已经在那上面栽了树。

这里路上的淡水也不缺。经过钻探，地下水层在四十米以上，南部的松涛水库也可以为这里提供大量淡水。所以尽管以后是大港口，人多，工厂多，轮船多，水也足够了。

这里的电力条件也很好。松涛水库的电已经拉到了白马井，长坡的火力电上马之后就更没有问题了。这里目前有两条公路通向岛内，将来还要加宽。环岛铁路不久也将修到这里。从这里到封面的白马井港，水路只有六百多米。将来一动工，很多材料也可以经那里从水路运来。

洋浦港一带，还是海南重要的水产区。在海边木麻黄树林中的自由市场上，身着白色短衣，天蓝色肥大裤子的渔家妇女，有的戴着斗笠，有的围着黄色头巾，挑着鲜鱼、虾蟹、粮食、穿梭来往，络绎不绝。在海边，许多渔民已盖起崭新的两层楼房。村镇的小街上，到处都堆着从黑色的火山岩石中剥离、切割出来的石块、石料。

黎副主任说，这里的老百姓积极支持建港。一开始，勘测人员没住处，他们就让到家里。工程占了他们的田地，他们也毫无怨言。你看这些石块，本来渔民们准备用来盖新房的，为了避免建港后的拆迁，政府一打招呼，大家都自动停下来了。现在这些石料，都准备卖给公家用来建设港口呢！

黎副主任还告诉我，这里是古儋州地面，老百姓都讲一种很难懂的儋州话。但学生们会讲普通话，专家、科技人员们来了，他们都抢着当向导、翻译。中国古代大文学家苏东坡被贬后，曾长期住在这里，人们好客的传统，大概就是那时的遗风吧。

傍晚，天际、海水和归帆都被晚霞染红。正蹲在海边沙滩上看港口蓝图的黎副主任和我被一群放学的大小孩子包围起来，他们好奇的往前凑着、挤着，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你推我搡地打逗着，互相取笑着。曾经担任二十多年中学教导主任和校长的黎副主任微笑着说，你看这些孩子们多么朴实、热情。其实，港口建起来后，他们的家都得搬迁，但他们还是这样欢迎即将到来的生活变革。港口将把开发和新的文明带到这里。而他们，则将是新文明的建设者。

除了洋浦港，海南还将扩建海口港，清澜港和八所港。在岛内交通方面，将进一步改造扩建现有的公路干线和交通网，修建新的桥梁，还将接通岭头至八所的铁路，进而把西环铁路延伸到海口，使岛的北部西部和南部沿岸铁路畅通。在通讯联络方面，将兴建海口与广州之间的微波通讯和海口市内的自动电话工程。

未来的海南岛将是一个海、陆、空交通发达，国际，国内通讯灵便的海岛。和世界上所有发展较快的海岛一样，这将是它经济起飞的重要基础。

对外优惠政策和他带来的初步成果

       对于外国和港澳的投资者们来说，海南岛的魅力，除了它丰富的资源和巨大的经济潜力之外，更重要的，还在于中国政府在这里实行的特惠政策。这些政策，集中体现在国务院去年作出的，关于扩大海南岛对外经济贸易自主权的八项规定之中。他们是：

        （一）海南的某些重要的矿产资源，报经国家批准，可以由海南行政区同外商合作开发。

        （二）利用外资的新建项目，技术改造项目，固定资产总投资在五百万美元以下，不需要全国、全省平衡生产条件，不涉及国家出口配额的，授权海南行政区审批。

       （三）海南行政区域内的中外合资，合作经营企业和外商独资企业的所得税，从获利年度起，第一、二年免征，第三年起减按百分之十五的税率征收，工商统一税在投产后三年内纳税有困难的，授权海南行政区审批减免。对外商在行政区内设立机构所取得的股息、利息、租金和特许权使用费，减按百分之十征收所得税，合营企业分得的利润汇往外国时，免征汇出利润的所得税。

        （四）海南行政区的产品，凡有国家和广东省安排上调和出口任务的，核定基数，保证完成。超基数部分，凡不涉及国家配额的，海南行政区可以自行组织出口，或委托外贸部门完成代理出口。在服从协调和最低限价的前提下，属于海南生产的由广东省外贸公司出口的产品，海南行政区可以对外成交出口，国家和广东省在安排出口计划时，对海南特有的出口产品尽量给予照顾。

         （五）海南行政区可以根据需要，批准进口工农业生产资料，用于生产建设；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汇，进口若干海南市场短缺的消费品（包括国家控制进口的17种商品），活跃市场，保证旅游和侨汇物资的供应。

         上列进口物资和商品的关税以及工商统一税，生产资料五年内免征，部分消费品试行减半征收进口关税。

        （六）海南行政区可以采取各种有利方式，同外商合作发展海南的旅游事业。同外商合资、合作经营的旅游项目，进口建筑器材和营业用的设备、物品，免征关税。

        （七）海南行政区自己超计划组织出口的，外汇自用；来料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收汇、旅游外汇、华侨、港澳同胞赡家侨汇，全部留给南海行政区。 

        （八）外商到海南进行经济贸易和旅游，经海南行政区审核批准，由签证机构核发签证。

        一位美国记者说，关于海南的这八项规定，使国外对这一地区感兴趣的企业界深受鼓舞。其中对他们最有吸引力的，是对合资企业征收所得税的税率之低，和免税期之长。国外有些人把合资、合作企业获利后免征所得税的期限称为「蜜月期」。海南岛给外来投资者，这样大的优惠，已吸引了许多捷足先登者来此地度「蜜月」。

       在海南实行对外开放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已同外商签订了，包括能源、冶金、交通，轻工、旅游，种植，养殖，捕捞等方面的五十八项经济合作协议，资金总额八千三百一十八万八千美元，其中三十三项协议已开始执行。

       海南岛北部澄迈县的一家华侨农场与新加坡某种植公司合作经营的澄迈油棕厂，由中方提供土地，人力外方提供资金、设备、技术和优良种苗，计划种植面积十二万亩，还将新建一座年生产力为二•八八万吨的榨油厂。西流农场，桂林洋农场与日本合资兴建的田叶菊种植场，也已播种开花。此外，还有与澳大利亚等国合作的琼中养牛场，良种鸭场，屯昌养鸡场和东方县的示范牧场等。海口市汽车修理厂同日本三丰商事株式会社合作经营的汽车维修中心，开业后比该厂以前每月的修车辆次增加了十倍，每月平均营业额比以前增加了五•六倍。安宁县与港商合作经营的尼龙拉链厂，利用下马后的定安县氮肥厂厂址，引进国外先进设备改建安装。从一九八三年的五月正式投产，到年底已生产出尼龙拉链一百米多万米。这个厂年生产能力为一千五百万米，是目前中国国内规模最大的一座尼龙拉链厂。海南岛东部的文昌县还与港商合作，以补偿贸易形式发展捕捞业，他们捕获的大批龙虾，对虾，石斑鱼等名贵海鲜，直接销往香港市场。

      当然，对诺大的海南岛，上述事实和数字，还是微不足道的，但它毕竟说明：这里的优惠政策，以对海外投资者产生了吸引力。

       能源与前景

      目前海外投资者所担心，并为之踌躇不前的，除了前面讲到的交通问题外，还有对海南能源的顾虑。其实，在资源丰富的海南岛，这倒是不用发愁的。

      在去洋浦港的路上，我曾访问过尚位于荒草滩上的长坡露天矿筹备处。毕业于湖南冶金学院的筹备处副主任梁女士告诉我，这片面积达五十多平方公里的矿区，上面土层最薄处只有四十来米，下面的矿藏分为三层。第一层主要是褐煤，储量约有一亿五千万吨。第二、三层，都是油页岩，其中层的矿脉，厚达五十米以上，整个油页岩的储量，在二十四亿吨左右，若按每年一千万吨的开采量计算，也可以开采二百年以上。

       梁女士还告诉我，在海南近期的十项重点工程中，长坡矿区的建设居于首位。现在该矿区的勘测和设计工作已经结束，今年上半年是施工准备，下半年就将开工。预计到一九八七年，可达到年产五十万吨褐煤和油页岩的水平。届时，与它配套的火力发电厂也将竣工投产，发电能力可达到五万千瓦。

        目前海南主要是靠水力发电，大小水利设施加在一起，总装机容量就有十九万千瓦，这还仅占它水力发电蕴藏量的百分之二十。但水力发电也有它的缺点，那就是在雨季，它的电根本用不完（目前海南正常负荷只有八万千瓦）；而在枯水期（水力发电只能达到三万千瓦），它的电又严重不足。现在海南除了长坡区外，还将在海口市兴建一座五万千瓦的火力发电厂，预计它的投产日期比长坡还要快。长坡发电厂按照现在初步设想，最终发电规模可达到二十至三十万千瓦。这样到本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海南的电力事业发展，就可以走在整个经济建设的前面了。

       除了水力、电力之外，海南的陆上石油和天然气，业已准备招标开采。海南岛附近的莺歌海、北部湾两大海上油田，正式投产后，更将为岛上的经济建设提供大量能源。可以说，海南岛经济的起飞，是有巨大的、充足的、多方面的能源作为动力的。

       中国希望有更多的外来投资。但它的基本立足点，还是自力更生。经过几年调整的中国国民经济，现在已经有力量腾出手来，以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海南的建设。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对海南岛开发和开放问题所作出的决议，总结了三十多年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为它今后的发展指出了正确的方向。一年多来，已有成千上万的政府部门、科研机构和大专院校的工作人员、专家、学者、教授以及工程技术人员来到海南考察，为海南的经济发展献策献力。全国各地已有六千多名各方面的专门人才，其中包括教授、专家、工程师、医师等高级人才，主动要求到海南参加开发建设。还有一百多万华侨愿意为建设家乡出力。

      中央以给予海南较大的主权。海南在学会正确运用这个自主权上，也许还将费一些日时，但其必将有利于人民富裕国家兴旺。

      海南岛的农村已普遍实行了承包责任制，大大的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海南岛的工业和商业，也正在或将要实行改革，逐步完善和实现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大大的提高经济效益。海南岛在搞好国营经济的同时，还将大力开发集体经济和发展个体经济。

海南岛还将和大陆各省区，进行广泛的交流和合作。

       海南行政公署根据中央的决定和海南人民的意愿，正在制订大规模的开发建设的总体规划。未来的海南岛，首先将成为我国最大的热带作物生产基地。随着热带作物生产的发展，橡胶、油棕，椰子，甘蔗，茶叶等热带作物产品的加工制造和综合利用工业也将大规模发展起来。

其次是利用大量的宜林地造林，利用宜牧地养牛、养羊；利用大量的滩涂水面，养鱼养虾；利用广泛的鱼场发展捕捞业，使海南岛成为一个大型的林产品、畜牧产品、水产品的生产基地。

第三，是利用地下丰富的矿藏，发展采矿业，相应的发展冶炼工业、水泥工业、玻璃制造工业。

第四，是利用南海，北部湾和莺歌海以及琼北石油、天然气资源，兴办大型的石油化工业和后勤服务基地。

第五，是利用绮丽的自然风光，特有的热带、亚热带气候，发展具有南国特色的旅游业。

这五方面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将成为海南经济发展的五大支柱。全岛

十八个县，市，将以沿海港口为中心，形成各具特点的六个经济小区。

       以海口港为中心的一片，重点发展加工制造业和旅游业，工业以生产消费品为主，侧重轻纺工业。

以洋浦港为中心的一片，重点开发石油化工业、制糖工业和水泥、玻璃等建材工业。

以八所港为中心的一片，着重开采矿业，冶炼业和农牧业，成为主要的工业原料产地。

以三亚港为中心的一片，重点发展种植业、食品加工工业、工艺品工业和旅游业。

以清澜港为中心的一片，着重发展渔业和文昌县的热带作物，同时利用华侨较多的条件，搞来料加工、补偿贸易企业。

以通什锁为中心的一片，重点发展林业等山区经济。

这是一个要在本世纪末以前实现的规划，也是一个现实的规划。这个规划从一九八三年起就已经开始逐步实施。一九八四年，海南岛继一九八三年规划兴建的十个重点项目（注二）之后，又规划了十一个大的建设项目（注三）。据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二日《人民日报》报道：海南岛的重点工程项目已经增加到二十四个，除四项还在进行首期工程准备工作外，其余都已破土动工，大部分工程可在一九八四年年底或一九八五年年初完工。今后的三、五年内，海南所面临的任务，就是为他的长远规划做好准备，为经济起飞打下基础，为外商和港澳同胞们创造更好的投资条件。

有人把台湾与海南岛比作中国的双目。

在中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位画家画了一条龙。他画得如此逼真，以至于不敢再去画他的双眼，恐怕它会飞掉。后来有人替他画出了双眼，这条龙便真的驾着雷电腾空而起。

中国的台湾，终将回归祖国的怀抱；

中国的海南，终将在中国人民的辛勤劳动和与世界人民的交流、合作中建成为名副其实的宝岛明珠。

中国这只东方巨龙，必将以她辽阔的领土，众多的人口和这个民族的勤劳、勇敢与聪明才智，为人类的进步、和平与繁荣作出她应有的贡献